多赚了三五百
股票交易所的大门口,横七竖八的停着各式助动车和自行车.车上下来的都是新股民,被盒饭饭盒和茶叶蛋壳包围着,填没了人行道的空隙.下了车就是几级脏兮兮的台阶,**市最大的股票交易所就在台阶的上面.朝晨的太阳光从门窗的间隙漏进来,落在柜台前默站着的排队者身上. 这些排队的人大早就来到股票交易所,饭也没吃一口,便来柜台前面去占卜他们的命运。"蓝筹跌10%,ST跌5%",柜台里的小姐有气没力的回答他们. "什么?"排队的朋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大家都呆住了. "在五月的时候不是还涨过15%么?" "30%也涨过,不要说15%." "哪有跌的这样厉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国家的政策象潮水一样下来,过几天还要跌呢!" 刚才拼命朝股票交易所踩车的一股劲儿,现在都松懈下来.今年天照应,机构不打压,黑庄也不做梗,一支股多赚了那么三五百,谁都以为可以考虑在年底买房时付个首付了.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熊市更坏的课兆. "不卖了,我们接着等,看谁耗过谁?"从简单的心里喷出这样愤激的话. "嗤,"小姐笑道,"你们不卖,我们就赚不到手续费了么?各处多的是基金,庄家,头几拨刚抛完货,外国的热钱又有几批进来了." 基金,庄家,外国热钱,那是遥远的事,仿佛可以不管.但不卖那一直在跌的股票,却只能做为一句愤激的话而已.房价涨的价是要承受的,还有涨的房租,涨的豆油,涨的猪肉,吃饱肚皮,预支的工资是要垫回去的。 "我们等过两天再来吧,"或许过两天,股市会回暖,有人这样想。 但是,小姐又来了一个"嗤",摇着笔杆子道,"不要说到明天,就是明年也还是一样,国家政策在那里,打压是一定的." "明天卖也没好处,"有人反驳,"万一再来一个跌停我们就只好去跳楼了." "小姐,啥时能再涨一点啊?"差不多是绝望的语气. "涨?说的容易,我们证交所是靠本钱开的,你们要知道,牛市你们都不买卖,我们赚不到手续费,给你们白当差,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不过这跌的也太厉害了,我们做梦也想不到,三月份还是涨20%,四月又涨15%,不,小姐你说30%也涨过,我们想,总不能割肉让我们卖吧." "干脆你们行行好,还让我们成本价卖好不好?" 另一位小姐听的心烦,睁大眼睛道,"你们怕赔可以不卖,是你们自己要卖,没人请你们卖.我们有的是基金和机构在后面撑着,你们看着吧,国外的QFII的额度都放大三倍了,还要放大呢." 一群股民从台阶下带着满怀希望的表情进来,随即加入到新来的一群,"听听看,行情如何?" "又是跌停,赔了30%了,"伴着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 "什么?"希望的肥皂泡一会有迸裂了三四十个. 希望虽然破灭了,正跌的股票还要斩仓,而且命中注定,只能让股票交易所赚更多的手续费.证交所有的是机构支持,而股民们的口袋里却实在掏不出更多的钱. 在等待在涨个1%或2%之后,大部分人都斩仓出逃了,股民们把自己的钱交进了证交过,换出的却是更少的钞票. "小姐,少扣点手续费吧,我们都赔成这样了,"割肉时还被再宰一刀,总是感觉怪疼的. "吓!"声音听起来很严厉,左手的食指强硬的指着:"这是管理层定的规矩,你们不交,可是想要吃官司?" 让本来就赔出血本的散户们再交更高的手续费,这个道理弄不明白,但谁也没心思弄明白了,数了数手头的钞票,有彼此绝望的望了一眼,便相与走出了股票交易所. 一批人离开了,另一批人又急匆匆的赶来。同样的,赶走了生逢牛市所带来的快乐.同样的,把平时买青菜都要讨价还价的钞票送进了证交所,却只换到更少的钞票. 楼市里热闹了起来. 股民朋友们很多在今年入市,都是有很多计划的.眼看这辈子靠工资是买不上房了,趁牛市的行情能为首付减轻点压力也好啊;猪肉又涨价了,工资却一直没见涨过,饭总还是要吃的;房租跟着楼市涨,那么贵自己租太吃亏了,租一间几个人搭上下铺住,就便宜的多了.听说商场名牌服装打折,女友早就眼红了,看来结婚还不知道等到哪年,先分手算了.难得今年天照应,多赚了这么三五百,让一向的月光族都稍微送了口气,谁说不应该?房租,水电,物业费,大概对付的过去吧,对付过去之外,大概还有点剩余吧.在这样的心境下,甚至有人幻想可以自己买房了.这东西实在贵,随便在郊区盖栋楼,一辈子的工资攒起来都不够买个卫生间,比起以前分房子的年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咕噜着离开证交所的时候,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不利的赌场,这回又输了.输多少呢?懒的数了,反正到过不几天又都是别人的钱了.还要补上不知道哪里的多少张钞票才能打的起精神去看看新开的楼盘,也不知道房地产的大老板们什么时候才会满意. 赔是赔定了,马上就存回银行正中了这帮人的诡计,让他们放了贷款再去建房抢我们的钱,去吃顿火锅喝点酒也不过在输帐上再加一笔,于是街道上热闹了起来. 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簇,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心里默算着这次赔的代价,咒骂着黑心的股市管理者.几个散户凑在一起就有了共同语言,找个小店坐下,买了几碟小菜,沾了点酒,不一会街头的小饭馆里就坐满了,大家都阴沉着脸,只有店里的服务生穿花蝴蝶般掠过各个餐桌,也只有他们才是快乐的. 酒到了肚子里,话就多起来,相识的,不相识的,落在同一的命运里,你端起杯说两句,他放下筷子接几声,骂黑庄,骂机构,骂监管层,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 "又赔30%,真是碰见了鬼." "前两年是熊市,亏本.今年算是牛市了吧,还是亏本." "今年亏的更厉害,前两年好歹还规避点风险,今年本想解套后能赚几个辛苦钱呢,结果....." "那为什么要卖啊,你这贱人.我一定不卖,就是不交狗娘养的印花税,宁可赔光血本去跳楼." "也只好跳楼啊!房价越来越高,去借那么高利息的房贷付首付,贪图些什么,难道贪图将来让我儿子帮我还债啊?" "股真是不能炒了." "去财政部门口静坐示威吧,我觉得有必要搞一场了." "示威?哪次静坐示威有结果了?当心挑头把你请到局子里享受免费拳脚按摩服务." "那我们去摆地摊吧,在股市门口卖卖茶叶蛋,一个月收入也不菲呢,说不定过两年比在公司里做还强呢." "别扯淡了,你以为想在这卖就可以,没关系茶叶蛋你也别想卖." 路路断绝.大家都沉默了,心情不好再加上喝了点酒,个个脸上都是死灰的神色. "我们年年炒股,最终钱都被谁赚了?" 另一个人指着证交所的金字招牌道,"近在眼前,当然是他们,还有支持他们的那些机构呗." "我们辛辛苦苦,有的甚至借高利贷来炒股,最终稍微赚一点,他们嘴唇皮一动,"提高印花税",就把我们的油水一古脑的吞了去." "要是不许机构进,都是我们散户来炒,那就好了,凭良心,做个两三年的长线,让我付个房款首付,我也不想多要." "你这囚犯,做什么梦,你不听到的么?他们证交所是拿本钱来开的,不肯做公益机构." "我刚才在出来时就想:现在让你们占便宜,反正钱放在这里,以后吃不上饭,买不上房,就来找你们" "真个大家都吃不上饭,买不上房,哪里有房,借来点住住是不犯王法的."理直气壮的声口。 "想想前几年的日本股市,说不定到时候我们都会去跳楼,谁知道呢?" 饭吃过了,大家也各自跨上车子回家去了. 第二天又一批散户来到证交所,这里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这种故事也在全国各地的证交所表演着,真是平常而有平常. "股市大跌"成了各媒体的时行标题,而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教育股民要胆子再放大一点. 管理层感觉股市要崩盘,便开会,发通电,大意说:牛市的格局不会变,外围资金仍然充足,最近的调整是正常的,股民们要保持信心,共同创造十年的黄金牛市. 金融界本来就靠赚散户的钱过日子,便改变了操作的手法,每天早上拉高,吊足散户的胃口,下午再打回跌停去,比以前赚的更为方便顺手,到每天的结算时,发现最近赢利竟然比以前还要翻上一倍. 学术界是不声不响.前段牛市时就他们泡沫论喊的最响,现在把股市整蔫了,他们偷偷在家数稿费都乐到睡觉笑醒了. 论坛里各种达人大虾却在兴风作浪,有人说自己早料到股市会大跌,有人说自己推荐的股票如何如何好这么大跌都没跌到自己,今后你们应该追随我,有的开始义愤填膺,大骂政府如何没有公信力,让老百姓损失惨重,有的长篇大论,抚慰受伤的众散户的心. 这些都是股市外的事,大多数散户是不关心的.他们有的把钱存回银行,等待拿点利息也比白白在物价飞涨的年代在手中贬值的好,有的聚众闹事去静坐示威,被请进局子喝咖啡,有的沉溺于赌博赌球,希望一场能把以前赔的赚回来,有的则血本无归,悄悄的爬上当地最高的楼顶,奋身一跃....... (2007年五卅惨案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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